仝凌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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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广大而尽精微

甲午仲秋,我们来到位于北京朝阳东四环个园的中国新水墨画院,采访知名青年画家仝凌飞先生。


袁:您们画院,丛林掩映,泉石幽咽,绿草茵茵,鸟鸣啾啾,甚是静谧雅致。

仝:欢迎你们的到来。


袁:刚看了您画的山水画,古意深厚,明洁高旷,清虚淡雅,塑造出一种空灵幽远的意境;而仔细观摩,您的用笔又是精准细腻,干练娴熟的,可以说是致广大而尽精微。

仝:致广大而尽精微,你概括的很好。我的画呈现的是一种道家思想,道家主张超然物外,天人合一,追求一种自由自在,心无挂碍的无我境界。我对这种境界是向往的,所以在作品上会潜意识地流露出这种气息。在细节上,我讲究用笔的精到,见笔见墨,让大的意境依托在法度之上,尽量展现笔墨技巧本身所具有的魅力,让实的笔墨生发出虚的意象,由技进乎道。


袁:您做过报社编辑,也从事文房收藏,这对您画画有什么促进?

仝: 做编辑,面对大量的信息材料,得有选择性,画画也是如此,在取法上也要有选择性。选择对的,选择适合的;既要有我,又要扬弃我。这样的思维方式用在绘画上就是取法乎上、取法于用,选择格调高古又契合自己的古代作品为取法对象。

我收藏文玩,一方面锻炼了我的眼力和对审美的敏感,也促使我去学习研究藏品背后的文化。我研究历史,由清往上追溯,对博物馆的古画,是什么时代的风格,什么艺术源流影响下的作品,会有很明晰的把握。此外,我经常参加拍卖会的预展,找主拍的真迹,认真仔细研究揣摩,还经常与藏友交流藏品,这跟看印刷品是不能比的,信息的真实度不一样,认识就不一样。这样经常地接触古画,就能很准确地把握古人绘画的气脉,在创作上或多或少地会用上。

我收藏的这些文房古玩也都能在我生活或创作中用上,尤其是毛笔、纸和墨,我使用的毛笔是非遗传人专门为我制作的,用的也是古墨和老纸,创作出来的作品的层次感会因而会好很多,这样也更接近古人。
   

袁:这样长期地研究古画,赏玩古玩,沉浸在古雅里,无疑会对你的创作技法和艺术观念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。

仝:我在技法和格调上也是力求理解古人,贴近古人,再现古人的高妙之处。我不主张自我表现,自我张扬,因为那样往往是情绪化的,虚妄的,充满矫情的。我崇尚自然而然的、澄心静虑的,心气平和的状态,不喜标榜个性,更着意于共性,共性的东西才能更有广泛的上升空间,气象才开阔。

我也不想在画里说任何事,不想对这个时代有所阐述,摆脱对社会的愤激。摆脱对“我”的认识,即个性的认识。摆脱情绪化,是因为情绪往往会带有许多芜杂的东西。

我还是倾向绘画本身的美,包括对物本身造型的美,类似于王国维所说的:“以物观物,不只何者为物,何者为我”的“无我”之境。同时我也致力于对技法深层次因素的领悟,诸如前后、左右、大小、疏密关系的美,心仪于其中蕴含的精粹,而不是像芥子园那种肤浅的技法。再就是,我会心于中国文人精神的高度,那种充满文雅,非常协调自然的美。概而言之,我是被绘画的这种美的纯粹性所吸引。
   

袁:经常能看到石头尤其是太湖石在您的作品中出现,您是不是比较钟情于画太湖石?

仝:石头是我近几年研究和创作的一个物,我去新加坡、日本、马来西亚这些周边国家会有所失望,他们的园林都很美,草坪、树木、房子都很美,就是没有石头,这是中国与其他国家不一样的地方。

中国人对石头的审美是追求空、漏、透,后来又加上痩和皱。欣赏那种反人工秩序、别具天机、野逸放旷、风神飘举又大朴不雕、一片浑论之美。追求虚实、阴阳、上升的状态,体现的是一种道家思想。漏透与空灵有关,漏与塞相对,透与暗相对。所以欣赏石头,注重有孔穴;有孔穴则通于彼,达于此,往来贯通,奇气生焉。透所说的是剔透,光影穿过,影影绰绰,微茫缥缈。瘦与肥相对,肥近色相,易落媚态,流于俗腻。而瘦是超然独立,清癯幽淡的,所体现的是自由的情怀,一种闲云野鹤,从容潇洒的风神。“笔尖寒树瘦,墨淡野云轻”,据说是荆浩所作的这联诗,差可拟之。

可以说石头既是自然的又是人化的,清代梁九图《谈石》说:“藏石先贵选石,其石无天然画意者我不中选,曰皱曰瘦曰透,昔人已有成言,乃有化工之妙。”一块不假人工雕琢的石头,是自然的,但并不意味着这石头就会被人喜爱,人们会按照自己的眼光,选择那些能体现人的精神的,又具有天工之妙的石头。就像生活中,人总会被某种物所吸引,自觉不自觉的靠近那种信息,顺着那种信息寻找自己,其实寻找的不确定是不是自己,但总是有自己的影子,我是在这样一种似与不似之间思考和摸索的。

“天地至精之气,结而为石”,石头又是充满灵性的。中国人喜爱石头,其实也是在品味生命。“土精为石”,是天地孕育的精华,而土为五行之一,居于中而为上,为生源之本,具生生之美。石头看上去是枯寂的,僵硬的,无生无长,无声无息,但蕴藏着一种生命力,在不生中有生,寂而不灭,是为长生的“秘生者”。石头在宁静中潜伏着昂然的生命,我因之刻了一方“灵性知我”印,意即“我知灵性”。

石不能言最可人,石头的圆润、圆融又与儒家思想相通,因而石头与任何物都是相配的,其他的物与石头搭在一起,互为补充、互相衬托,既有它又没它,而雅气会得到很大提升,难怪苏东坡说:“园无石不秀,室无石不雅”。我的画里,就有芭蕉、梅、兰、竹、菊等搭配的,有这些花草竹木的烘托,石头的生命力就被点染了,有限中含无限,短暂中寓永恒。


袁:由此看来,石头所蕴涵的美学思想非常深厚。谢谢您接收我们的采访。

仝:谢谢你们。


(北京  袁波)